第03版:信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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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7月9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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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野上

  余敏

  大石的春日,确有一番与众不同的景致,让你因此流连不舍。来到田间地头,放眼望去,丘陵与田野好像一夜间空降了无数黄灿灿的金子,蜜蜂繁忙地在其间穿梭,好酿成一些自己注册商标的产品。路边那些在冬日里毫无生机的枯枝,突然就绽放出了炫目的光彩来,比如大石街道春坞新农村的桃林,半个月之前,行人匆匆过,谁也不会多看一样,现在,任谁从那里走过,都会停下来观赏山坡那一片流动着的绯红云霞,它在深浅交错的绿意里,显得那么光彩夺目。许多人慕名而来,当然不满足于远观,她们会带着许多能和桃花相映成趣的物件,穿过一道田埂,深入那团锦簇当中。

  这样的时节,居住在大石街道乡野里的人们,心里一定是储满春水一般温暖的幸福感的。他们可以随意与一片油菜花或者一朵桃花交流,与房前屋后的一棵梨树或者垂柳诉说衷肠,或者,可以放心地把满腹心事说给门前流淌的春水,让它们带走一些愁绪和忧伤。大石溪边就是这样一个偎依着流水的村子,这个平实朴素的名字里,暗合着村子与一条溪流在漫长岁月里的互诉衷肠、深情相守 。

  溪边村沿小溪而建,村里的路弯弯曲曲,依着水流的走势,贯穿大石广阔的腹地。如今,这里的小路已经硬化,路两边都装了路灯,到了晚上,溪水映着灯光,白亮亮的一片。住在村子东头的韩秀娟每天晚上放下碗筷,收拾好家务,便会沿着溪岸,急匆匆地往村西头的老年活动中心赶。有时候晚了几分钟,听见那头的音乐声响起,心里急得什么似的,忍不住一路小跑赶去。

  村口的小石拱桥边,那棵根深叶茂的老樟树,遒劲的枝干依旧,逢春又换了一身春装。密密匝匝,层层叠叠的绿和溪岸间或的一两棵桃花红与梨花白,从空中一直延伸到水里,构成了一个立体的虚实结合的美妙境地。韩秀娟没注意这些,她并不知道,她每天走在这条路上,其实是走在一幅画里。

  溪边村的父老乡亲,经历了白天的劳累,等夜幕降临,春天的暖风拂过村庄,便纷纷来到老年活动中心,这里是溪边村最热闹的地方。我们来时,只见门前的广场有各种健身器材,聚集了一群大爷,踢腿扭腰走几步,他们有时聚集在一块,说说家事村事孩子的事。活动中心有图书室、乒乓球室、棋牌室,还有一个公共的菜园,采摘的蔬菜供活动中心的老人们食用。听说,这个村子里只要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,都可以到这里来吃饭,每天的伙食费十元,荤素搭配。不少孩子不在家里的老人,每天就聚集在这里,大伙儿一起吃饭,热闹,还不浪费。大妈们跳广场舞的领地是活动中心的院子,够大,可以容纳几十号人在这里排练。村里有一支固定的舞蹈队,一年到头都有新节目,韩秀娟就是其中一员。我见到她的时候,她正带着姐妹们在舞台上给我们表演最新的广场舞,看得出她们训练有素,动作虽然简单但整齐划一,最重要的是,她们跳出了昂扬的精气神,年届六十的她,此时脸上竟展现出少女的娇羞。

  那天,她们跳了三支舞后,我拦住了因出汗而脸上亮晶晶的韩秀娟,她的姐妹也一并围拢了过来。听到我夸她们跳得好,大家都不好意思起来了。“我们主要是喜欢跳舞,年轻时就喜欢,那时候没条件跳啊,孩子个个要读书,天天都忙,哪里有这个闲功夫?”“再说了,那时候村里也没条件,晚上黑咕隆咚,别不小心掉到河里去!”大家一阵哄笑。一个姓侯的大姐靠过来,看着我说,“我嫁过来这么多年,现在真是过上了好日子。孩子都住到了城里,叫我去,我才懒得去呢!村里现在不是跟城里一样的吗?路灯电视广场舞,哪个都不缺。电视上的那些大道理我说不来,就知道现在每天都开心生活,开心跳舞!”那一刻,她的骄傲和满足全写在了脸上。

  大石徐村的韩姐,站在自家的阳台上,望着眼前的马家柚果园,她的脸上也荡漾着春风。据她自己讲,马家柚开始推广种植的时候,韩姐从县城搬回了老家,就在自己家门口种下了几百棵果树。现在是三月,这些看起来单薄弱小的植株,毫不起眼,只有不断窜出来的新叶,昭示着它们的生命力。到了五月,白色的柚花缀满枝头,果园像一个巨大的纯天然香水制造工厂,纯粹的香气氤氲在田间地头,能把你鼻子揪下来。柚花具有天然的催眠能力,韩姐每日就在这柚花香中踏踏实实地做着美梦。当然,让她踏实的远不止这些,到了十月底,就迎来了马家柚采摘季。那些饱满金黄的柚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上,着实诱人。韩姐的柚子用的有机肥,挂出的果子格外好吃,水分足口感好,每年都有人慕名前来采摘购买,韩姐的腰包一年比一年鼓胀起来。那些城里来的人眼巴巴地赶往这里,买了马家柚,还四处溜达一圈,地里青翠的蔬菜,远处旖旎的小湖,沿路缤纷的花朵,让他们可眼馋了,个个对韩姐的生活羡慕不已。

  那天,我们离开盛满韩姐希望的马家柚园时,韩姐送我们到路口,站在那儿向我们挥手,她的笑容在春天的阳光里格外灿烂。车子渐行渐远,她的身影和后面的田野慢慢融为了一体。春天,波涛般蔓延开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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