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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8月1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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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湖觅踪

  吴有君

  “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”,又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”。这些千古词句,中小学生都会熟背熟用,尽知是南宋“词中之龙”辛弃疾留下的文学瑰宝。不过,词出何处,不一定人人留意。

  时光,总是有着无比清晰的纹理。1181年初,42岁的爱国将领、抗金志士辛弃疾被罢免来到江西上饶(时称信州),从落脚带湖到1207年别离瓢泉,前后居停长达27个春秋。期间,有4年的外地流动任职,但他的家未曾搬离。他贵比黄金的中壮年都闪亮在信州大地。

  自然有声、风月有情。辛弃疾留传至今共有626首诗词,其中,469首(含120首诗)属于“上饶篇幅”。他的十首巅峰作品,绝大多数唱响在带湖和瓢泉。

  “带湖吾甚爱,千丈翠奁开,先生杖履无事,一日走千回”。辛弃疾《水调歌头》溢满了对带湖的钟爱。或许,言尤未尽,他又继续发出“青山屋上,古木千丈,白水田头,新荷十顷”的赞赏。那么,带湖在哪里?

  带湖在古人古籍的笔墨里。坐标点就是信州的城北,距城区约一里许。辛弃疾的好友洪迈,在《稼轩记》中写清楚了带湖的概貌:“郡之北可里所,故有旷土,三面附城(坡),前枕澄湖如宝带。”古时,那里三面是山坡,一面是一条狭长清许的湖。循着东北至西南的走向,可以眺望王安石、陆游、杨万里都赞誉过的“洞天福地”灵山。

  辛弃疾曾三度任职江西。1181年正是江西安抚使的任上,他被削职后,看上带湖并花钱买下该片区约60余亩的一块荒坡荒地,随即动工修建园林新居。年底建成。他将新居取名“稼轩”,与他自己的“号”相同,自称为“稼轩居士”。真的不巧,他的带湖工程竣工之时,也是他落职归隐之日。稼轩居所正好成为他给自己预留的“第一条后路。”从当年的12月起,他在此乡居长达十五年。

  带湖是辛弃疾的短期生活基地,也是他的创作摇篮。表面看,他是悠哉赋闲,实际上,从来就无法闲适。他的腿脚不断地接纳灵山、南岩、雨岩、博山寺和灵鹫寺等山川寺庙。所以,他的笔底涌入了太多的信州风情。抒写了上千首的诗词。南宋吏部尚书韩元吉,曾在信州生活了9年,他的《水龙吟》“卧占湖山、诗成千首”诗句,为“稼轩词”提供了史料般的佐证。然而,留传至今的仅有176首。

  元宵前后,信州农村抬龙灯、滚花灯、摇船灯好不热闹。辛弃疾借灯写景,借灯写人。他的《青玉案、元夕》堪称绝唱: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”下阕两句: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栅处”,艺术化地烘托出所追思的那人。“那人”当然不是恋人,是自己人格的化身。一次,他夜行在离带湖不远的黄沙道上,欣然写下《西江月》,读来有声有形有味。其“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”,超越了“田园诗画”。

  辛弃疾把夜晚写得梦幻,把白天也写得传神。“茅檐低小,溪上青青草,醉里吴音相媚好,白发谁家翁媪。”一首《清平乐?村居》,风格秀美而飘逸。

  辛弃疾一时不在庙堂,仍然不忘中原的统一。同样出于带湖的《破阵子》寄陈亮,展示了人生的抱负与豪迈。“八百里分麾下炙,五十弦翻塞外声。沙场秋点兵。”他的情怀与气魄,总是擂响在人们的耳边,总是激荡在时间的分秒里。

  “待制功名千古杰,贤良文字万古豪。”北京大学辛学研究顶尖人物邓广铭教授,曾于辛弃疾诞辰850周年,率队在上饶举行研讨会,重点到稼轩旧址进行实地考察。专家一行环顾四周,举目灵山,依稀可辨当时的自然格局,认为如今的风貌仍然吻合古人记载,认定遗址就是今天的信州区北门街道龙牙亭。“龙牙亭”不仅仅是一个亭子,一个地址,更是岁月的一个标记。

  “城中桃李愁风雨,春在溪头荠菜花”。当年的信州区龙牙亭,乡村旧貌早已让位于城镇化带来的现代文明。双向六车道带湖路,车流、人流、物流书写着城市的繁华。带湖路、茶圣路、紫阳路、三清山路相互“牵手”,用“四边形”把龙牙亭一揽怀中。今天的巨变,发生在每一分钟,但有一点没有变,灵山没有离开人们的视线,仍然是这里的“居客”,她用黛色的山峦、硕大的身躯,为带湖当了一个亘古不变的出色陪衬,也见证了世道的兴衰和上饶的荣光。

  辛弃疾生活的年代,金兵大举南侵,杭州(时称临安)成了“偏安之地”。上饶临近杭州,自然变为京畿要地。洪迈称上饶“最密迩畿辅,东舟西车,势处便近。”陆路的马车、水路的舟船,把上饶推向闽浙赣皖四省要冲。造化偏心上饶,给了地理和经济区位,也给了山好水好的迷人颜值。“每向小亭风月夜,更疑山水有精神”,除了王安石的赞美,杨万里也一起“抬轿子”,“青山自负无尘色,尽日殷勤照碧溪。”想想也对,其时辛弃疾任职周边,自然把恋人般的眷顾留在了“上饶后花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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